【毕京福】何以执笔，为军用水壶而书

  文 / 毕京福

  在军营诸多记忆之中，军用水壶是特殊的存在。它没有兵刃器械的凛凛寒光，没有战机战舰的磅礴气势，只是一把朴素的盛水器具，长久伴随一代代战士奔走四方。时隔岁月久远，只要脑海之中浮现壶身磨损的轮廓，依旧会在老兵心底激荡起万千感慨。时常叩问内心：物资供给愈发充足，新式饮水装备不断配发部队，为何我们还要提笔书写军用水壶？

  这是需要沉下心细细体悟，才能够读懂的命题。

  军用水壶，是人民军队漫漫征途中贴身的战友，也是国防史册一段厚重的见证。革命战争年代，行军路上水源稀缺，一把水壶便是征途之中珍贵的生命源泉。漫漫长征，战士把山泉溪水灌入壶内，翻越皑皑雪山，跋涉泥泞草地，一口清水支撑起无尽的跋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山野行军，壶中清水消解长途奔袭的干渴，支撑官兵穿梭于山林阡陌之间。抗美援朝的冰天雪地，壶里的凉水冻成冰碴，将士们依旧舍不得一饮而尽，相互传递着壶中的水源，在酷寒之中咬牙坚持。即到老山作战的南疆山地，阵地水源时常紧缺，战壕之内，一壶清水往往要数名战士轮流饮用，熬过潮湿闷热、补给不畅的日日夜夜。

  时代向前，军队装备持续迭代。材质工艺不断改良，老式铝制水壶渐渐被新型饮水器具更替。铁皮壶身、帆布壶套慢慢淡出日常训练。从长途行军唯一的储水容器，演化为承载军旅岁月的信物。改变的是壶身的材质模样，亘古不变的，是壶体所封存的吃苦耐劳、患难与共的精神。

  当年身在部队，战士与军用水壶朝夕相守。拉练征途，它牢牢挎在肩头，跟着队伍翻越一座座山岭；烈日之下的训练场，休整之时拧开壶盖，一口清水冲刷满身的疲惫；寒夜里执勤哨位，壶身裹着帆布套，陪战士熬过漫漫长夜。一场场长途行军，一回回野外驻训，战士与水壶缔结起牢不可破的羁绊。山路嶙峋，壶壁磕出深浅不一的凹坑，磕碰的痕迹皆是征途留下的印记。身处军营的时候，我们日日将它挎于腰间，大多只将其视作寻常的生活用品，未必能够细细读懂这一把水壶之上千钧的分量。

  军用水壶的内涵，是征途之上朴素无言的家国契约。

  水壶不会开口诉说誓言，壶腔之中盛放的甘泉，承载着征途里生生不息的韧劲。越山岭，涉荒坡，忍干渴，共甘苦。它教会我们何为坚守，何为奉献，战士与水壶，一同丈量祖国的万里疆土。

  它在军营实实在在的作用，润干渴，伴行军，渡险途。行军远征之时，水壶是寸步不离的生命补给；物资匮乏的前沿阵地，一壶清水承载着战友之间的体恤与谦让。烈日炙烤的荒原、湿气弥漫的战壕，许许多多补给艰难的地域，正是依靠壶中为数不多的清水支撑官兵坚持战斗。老山前线，战壕空间逼仄，水源输送受阻，战士们轮流分饮壶中之水，彼此扶持坚守阵地。千千万万的官兵，挎着军用水壶，闯过一重又一重险隘难关。

  硝烟散尽，战场上的喧嚣归于沉寂。一大批老式军用水壶结束服役，被妥善收进储物柜，或是静静陈列于展柜。水壶留给一代人深远的影响，早已走出训练场，融进精神血脉。长途行军淬炼出来的顽强隐忍、团结互助的品格，并不会随着旧水壶的淘汰而消散。老兵告别营房奔赴各行各业，纵然腰间不再挎着军用水壶，心底依旧留存这份赤诚，遇事敢担当，危难敢向前。

  岁月流转，装备日新月异，许许多多老式装水器具陆续退出战备序列。铝制壶身会锈蚀，帆布壶套会磨破，但是战士挎壶出征的过往，不该被时光冲淡。老兵落笔书写军用水壶，不只是追忆征途之上水壶相随的身影，更是守护这一件朴素器物承载的忠勇记忆。

  何以执笔，为军用水壶而书？

  我们书写军用水壶，首先是铭记一段浴血奋进的军旅过往。

  长征路上的艰难跋涉，硝烟战场的长途奔袭，前沿战壕里相互分饮的温情，一幕幕画面沉淀成军人独有的生命印记，值得我们以文字郑重留存。

  我们书写军用水壶，读懂凹凸壶壁之上生死与共的忠勇大义。

  水壶绝非一件简简单单的生活用品，是跟随战士闯过万水千山的亲密战友。不畏劳顿、患难相扶、矢志前行，让后人知晓，神州大地安宁的背后，无数征途都印刻着一把把军用水壶的痕迹。

  我们书写军用水壶，回望人民军队不断发展壮大的峥嵘征程。

  从物资匮乏年代唯一的饮水依托，到日新月异的新式后勤装备，水壶的迭代变迁，映照后勤保障一步步向前迈进的脚步，致敬伴随战士远征的军用水壶，也致敬一代代踏遍山河的官兵。

  我们书写军用水壶，更是接续一份忠诚担当的精神赓续。

  旧款水壶终会退出训练的疆场，不畏艰苦、守望互助的品格永远不能褪色。以笔墨为载体，将水壶相伴远征的记忆交付后来者，让这份记忆跨过悠悠岁月，生生不息。

  壶水虽凉，壮志长存。纵然岁月消弭往日的征尘，那些挎壶奔赴前路的身影，永远在记忆的征途之上阔步前行。

  【编者按】

  军用水壶，是战士随身相伴的战友。壶身印刻征途的风霜，从长征跋涉的莽莽山野，到老山前线湿热的战壕猫耳洞，军用水壶追随一代代军人踏过一程又一程艰苦征途。光阴流转，装水的器皿不断更新换代，可壶身上磕碰凹痕封存的坚韧记忆，永远镌刻在军旅记忆之中。本文回望军用水壶的征程，读懂一把把军用水壶沉淀的精神重量，铭记战士踏遍山河的峥嵘岁月。

  谨以此文，致敬万千踏遍征途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