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研究】基于柯氏模型的老年大学教学质量评估体系研究

【内容摘要】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加速发展，老年教育在促进积极老龄化、提升老年群体生活质量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然而，作为公益类教育机构，老年大学在教学质量评估方面仍存在指标单一、结果应用不足等问题。本文以柯氏四级评估模型为理论框架，结合济南老年人大学2025年春季学期1026个班级的教学评估数据，对课堂教学效果进行系统分析。研究发现，当前评估体系存在量表区分度不足、结果层指标缺失以及开放性反馈利用不充分等问题。在此基础上，本文提出从评估工具优化、课程结构重构、教师发展支持及反馈机制完善等方面构建动态评估体系，以期为老年教育教学质量持续改进提供参考。

【关键词】柯氏模型 老年教育 教学质量评估 课堂教学 学习转化

一、引言

在“积极老龄化”与“终身学习”理念不断深化的背景下，老年大学逐渐成为我国老龄群体参与学习与社会交往的重要平台。通过参与课程学习，老年学员不仅能够获取知识与技能，还能增强社会参与感与自我效能感，从而在身心层面实现积极发展。然而，与高等教育或职业教育相比，老年教育具有明显的特殊性，其学习目标以兴趣驱动为主，课程选择呈现高度自主性，学员之间在学习基础与认知能力方面差异较大。这些特征决定了其教学质量评估体系不能简单沿用传统教育模式，而需进行针对性重构。

从现有实践来看，当前多数老年大学的教学评价仍以满意度调查为主，重点关注学员的即时感受，而对学习成效、行为转化及长期影响的系统评估相对缺乏。这种评价模式在一定程度上难以真实反映教学质量，也不利于指导课程与教学的持续改进。因此，构建科学、系统的教学质量评估体系，成为推动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问题。

鉴于此，本文引入柯氏四级评估模型（KirkpatrickModel），以济南老年人大学2025年春季学期课程评估数据为研究对象，对课堂教学效果进行分层分析，并探讨该模型在老年教育情境中的适用性及其优化路径。

二、理论基础：柯氏模型在教育评估中的应用

柯氏模型自1959年提出以来，被广泛应用于培训与教育效果的评估。其核心在于通过四个层级逐步递进地揭示学习活动的价值。

第一层级：反应（Reaction），关注学习者对教学内容、教师表现及教学环境的满意度；

第二层级：学习（Learning），评估学习者是否掌握了新的知识、技能或态度；

第三层级：行为（Behavior），强调学习成果能否迁移到学习者的生活与实践中；

第四层级：结果（Result），衡量学习活动带来的最终成效，如个人能力提升、生活质量改善或社会影响力扩大。

表1  评估问卷与柯氏模型四层次对应关系

相较于单一满意度调查，柯氏模型能够形成从感受、学习到行为与结果的全链条测评逻辑，这对于强调实践与生活转化的老年教育而言尤为重要。

三、研究设计与数据来源

本研究以济南老年人大学2025年春季学期课堂评估数据为基础，课程涵盖美术、器乐管弦、器乐键盘、体育健身、舞蹈、声乐、戏剧、综合8个教学系，被评估教师约300人，以兼职为主。

教学评估工具为11项量表，其中10项为1～5分封闭式问题，涵盖课程满意度、教学方式、学习收获、推荐意愿等，另设1个开放性问题，征求学员对课程的改进建议。研究共获得1026个班级的有效平均分数据，并从17651条学员反馈中筛选出146条有效的具体改进建议。

数据分析方法包括：

（1）将量表问题映射至柯氏四个层级；（2）对各系部平均分进行比较分析；（3）对开放性问题进行内容分析，归纳主要改进方向。

四、结果与分析

（一）反应层：整体满意度高，学科差异显著

从整体情况来看，本次课堂教学质量评估覆盖了1026个班级，涉及体育健身、舞蹈、声乐、器乐管弦、器乐键盘、美术、戏剧、综合八个教学系，评估问卷基于柯氏四级模型设计。数据显示，整体满意度处于较高水平，大部分班级得分在4.5分以上，其中体育健身系、舞蹈系和器乐管弦系课程的平均得分接近5.0分，满分比例超过98%。这表明在反应层，学员普遍对教师的教学态度、课堂氛围以及课程安排持高度认可态度。相比之下，综合类课程得分略低，尤其是以智能应用为代表的技术类课程，其评价分布更为分散，表明此类课程在教学适配性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表2  各系课程满意度平均得分与满分比例

（二）学习层：实践型课程成效突出，理论类课程应用转化不足

在实践型课程中，学员普遍认为“学到了新知识和技能”，如太极拳、民族舞、钢琴演奏等课程的满意度极高，学员能在课堂中直接看到学习成果。相比之下，涉及知识理解和理论内化的课程，如中医养生、智能应用，比实践类课程评分低0.1～0.2分，且开放意见中出现了较多“希望增加练习”“进度过快”的表述，说明学员对课堂即时获得感的需求远高于对系统性知识积累的追求。部分学员反映“听得懂但回家不会用”，表明在学习层与行为层之间存在明显断层，知识掌握向实际应用转化存在瓶颈。

（三）行为层：推荐与续报意愿分化，实践类课程优势明显

大部分艺术类课程的推荐与续报意愿非常高，例如舞蹈课程，超过九成学员愿意向他人推荐。然而，部分理论类课程的推荐率不足七成，显示出学员对这些课程的行为转化意愿较弱。这一差异提示课程设计应更加贴合老年群体的学习需求。

（四）结果层：长期效果数据缺失，幸福感与社交扩展反馈不足

现有数据中缺乏对学习效果在现实生活中的转化追踪。虽然开放性问题中，约12%的学员在建议中明确提到将所学技能应用到日常生活或文娱活动中，如“在社区表演中登台”“能够独立完成短视频制作”，但整体比例有限，说明结果层数据获取不足，目前的评估工具尚不能全面揭示教育成果对老年人生活质量、社交参与度和身心健康的长期影响。

（五）开放性问题：实践环节、时间安排和内容扩展成为核心改进领域

结合问卷的开放性反馈，共收集到3005条具体建议，其中正面评论1303条（占比43.4%），中性评论1556条（占比51.9%），负面/改进有效建议146条（占比4.7%）。在有效改进建议中，实践环节、课程内容和时间安排成为三大主要关注点，分别占比25.79%、22.11%和16.84%。

实践环节需求最为突出。学员普遍希望“有更多练习机会”“加强实操环节”“延长课时以便练习”，在体育健身、器乐和声乐课程中，这类反馈尤为集中。课程内容需求则反映了学员对拓展知识面的渴望，例如英语班希望增加口语练习，声乐班希望增加音乐鉴赏。时间安排问题主要体现在课程节奏偏快，学员希望“放慢速度，增加复习”。此外，还存在少量负面反馈，如个别教师教学态度不佳、班级人数过多、设备老化等。这些意见虽不占主流，但具有警示作用，提醒学校在管理与资源配置上需更加精细化。

五、问题诊断

综合量化数据与质性反馈分析可以发现，当前老年大学的教学质量评估体系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课堂体验，但在深层结构上仍存在多方面不足。

首先，从评估工具本身来看，量表区分度不足。目前采用的五分量表存在“天花板效应”，即老年学员普遍出于礼貌与尊重教师而倾向于给出高分，导致满分比例较大，从而削弱了量表区分度。在这种情况下，真正存在差异的课程和教师很难被识别出来，使得评估结果缺乏敏感性与可操作性。在学习层，量表的问题设置过于宏观，未能充分反映学员的学习进展。例如“是否掌握了知识技能”一类的问题笼统，缺少具体的技能达成度指标，导致部分学员虽然对课堂氛围满意，但实际学习收获无法准确呈现。在行为层，评估体系仅通过“推荐意愿”来反映行为转化，这一指标过于单一。推荐课程给他人并不等同于学员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真正应用知识与技能，例如，舞蹈班学员可能热情推荐课程，但并不代表其舞蹈技能能够持久应用。在结果层，缺少长期追踪数据。老年教育的最终目标不仅在于课堂满意度或一时的技能掌握，而在于促进学员的身心健康、提升社会参与度和生活质量。然而，现有评估体系并未纳入这些关键指标，这一缺陷直接影响了评估的科学性与战略价值。

其次，课程结构方面存在明显不均衡现象。体育健身、舞蹈和器乐类课程满意度普遍较高，原因在于这些课程以实践操作为主，能够带来直观的成效体验；而综合类尤其是涉及人工智能、信息技术类的课程则满意度偏低，反映出教学内容与老年学员实际需求之间存在脱节。学员反馈普遍认为部分课程进度过快、理论性过强，难以消化吸收，这说明课程设计缺乏针对老年群体的适配性。

再次，教师专业发展方面也暴露出一定短板。老年大学教师队伍整体上缺乏系统的老年教育培训。一些教师在专业知识方面十分优秀，但在教学态度、课堂互动和对老年学员心理特征的把握上存在不足。开放性反馈中甚至出现了对个别教师不耐烦、缺乏耐心的负面评价，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教学氛围和学员的学习积极性。

此外，硬件条件的限制也是影响教学质量的重要因素。部分教室存在设备老化、网络不稳定或人数过多等问题，导致课堂体验受损。例如，计算机课程因设备运行缓慢而频频中断，舞蹈课程因学员人数过多而影响了教师对个体的指导效果。这些问题不仅降低了学员的学习效率，也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了他们的学习热情。

最后，学校目前的反馈机制尚不完善，未真正形成“反馈—改进—再评估”的闭环。虽然每学期都会组织课程评估，但学员的意见往往停留在数据收集阶段，缺乏后续的整改与追踪，导致一些问题在不同学期持续存在，无法充分体现评估的价值。

济南老年人大学教学成果展演

六、优化策略

基于柯氏四层次评估模型，本研究认为，老年大学教学质量提升的关键不在于单一评价工具的技术性改进，而在于构建以评估为驱动的系统性教学治理机制。具体而言，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优化。

第一，在评估工具改进方面，应对现有量表进行系统重构，建立更具区分度与解释力的分层评估体系。当前五分制量表存在明显的高分集中现象，难以有效区分不同课程与教师之间的真实差异。因此，有必要将评分尺度调整为七分制或十分制，以提高测量敏感性。同时，在指标设计上，应以柯氏模型为框架进行再细化：在“反应层”不仅要考察学员对课程内容的满意度，还要增加对情感体验、社交互动和兴趣激发的测量指标，以更全面反映老年群体的学习动机；在“学习层”，需突破单一主观的评价方式，建立不同学科的学习成效标准，强化学习成效与知识掌握的检测，如舞蹈、声乐类课程可通过阶段性展示或小型演出检验学习成果，书画课程则可要求学员提交阶段性作品；在“行为层”，可增加“课后应用频率”“家庭或社区场景中的使用情况”等指标，以衡量知识迁移程度；在“结果层”，则应引入长期追踪机制，关注课程对学员健康状况、心理状态和社会参与的综合影响。此外，应充分利用开放性问题的数据价值，通过文本分析方法提炼高频关键词，将定性反馈转化为结构化指标，从而提升评估工具的解释深度与决策支持能力。

第二，在课程结构优化方面，应进一步强化实践导向，构建以“学用结合”为核心的课程体系。老年教育不同于学历教育，其目标并非知识体系的完整传授，而是满足老年学员的兴趣、促进身心健康与社会交往。从本研究数据来看，体育健身、舞蹈及器乐类课程之所以获得较高评价，关键在于其具备操作性强、反馈即时和参与感高的特点，而部分综合类课程满意度偏低，则反映出内容理解与实际应用之间存在断裂。因此，课程设计应坚持“实用性优先”，避免生硬地移植高校课堂的理论模式。例如，在信息技术类课程中，可围绕“日常生活问题解决”设计教学模块，如线上挂号、短视频剪辑、电子支付等，通过任务拆解和分步骤操作，降低学习难度；在文化类课程中，可通过案例分析、情境模拟等方式增强学员的参与感。同时，还应合理调整课堂时间结构，将“讲解—示范—练习—反馈”作为基本教学流程，适当增加练习与复习环节比例，使学员在反复操作中巩固学习成果。通过这一转变，可以有效提升课程的适配性与学习黏性，从而增强整体教学质量。

第三，在教师发展支持方面，应构建面向老年教育特征的系统化专业发展机制。研究显示，老年大学教师虽具备较强专业背景，但在教学方法与学员互动方面存在一定差异，尤其是在耐心引导、节奏控制和个体差异应对方面表现不均。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多数教师缺乏针对老年群体的教学培训，其教学方式仍延续传统成人教育或学历教育模式。因此，有必要从制度层面推动教师专业发展：一方面，应建立常态化培训机制，重点围绕老年心理特征、学习节奏调控、多样化表达方式等内容开展专题培训，提升教师对老年学员身心特征的了解；另一方面，可引入课堂观摩与同行互评机制，通过示范课与教学反思促进经验共享，形成教师之间的学习共同体。此外，在激励机制上，应通过评优评先、教学成果展示等方式强化正向激励，使教师在获得成就感的同时，更加重视课堂体验与教学质量。通过培训与激励的双重作用，可以逐步提升教师队伍的整体教学能力。

第四，在教学资源配置方面，应以保障教学体验为导向，推动硬件条件优化与组织形式调整。数据分析表明，部分学员的不满并非源于教学内容，而是受设备条件与班级规模的制约。例如，信息技术类课程中设备运行不畅直接影响学习效果，舞蹈和器乐类课程中班级人数过多则削弱了个体指导的有效性。因此，在资源配置上，应优先改善对教学影响较大的关键环节，如更新多媒体设备、优化网络环境、配置适老化教学设施等。同时，应根据课程特点优化班级组织形式，对实践性较强的课程实施小班化教学，以提高互动频率和指导深度。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可以探索“基础大班+进阶小班”的分层模式：基础阶段侧重普及性教学，满足大规模学员的入门需求；进阶阶段则控制规模，提供个性化指导与能力提升路径，并建立学员分流机制，实现课程梯度发展。这种结构不仅能够提升资源利用效率，也有助于兼顾教学公平与质量。

第五，在反馈机制方面，应构建全过程、多层次的动态评估与改进闭环。当前评估工作多集中于学期末，虽然能够反映整体情况，但难以及时发现并解决教学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导致部分意见在不同学期重复出现。因此，有必要将评估嵌入教学全过程，形成持续性的质量监测机制。具体而言，可在学期中设置阶段性反馈节点，通过简化问卷或访谈形式快速收集学员意见，并据此进行及时调整；在学期结束后，对数据进行系统分析，并将改进措施反馈至师生，提高信息透明度和参与感。同时，应建立跨学期的跟踪机制，对已整改问题进行持续观察，评估改进效果，从而形成“评估—反馈—改进—再评估”的循环体系。此外，还可以借助信息化手段建立数据平台，对课程评价、教师表现和学员反馈进行整合分析，为教学决策提供数据支持。通过这一机制，评估结果将不再停留于形式层面，而成为推动教学持续优化的重要工具。

综上所述，以柯氏模型为框架的评估改进，能够实现从课堂满意度到生活实践再到社会价值的全方位追踪。只有将评估结果与教学改进紧密结合，老年大学才能真正形成持续改进的质量保障体系，从而提升教育效能与社会贡献值。

七、结论与展望

综上，本文基于柯氏四层次模型，对老年大学课堂教学质量进行了系统分析。研究表明，当前评估体系虽能有效反映学员体验，但在学习转化与结果测量方面仍存在明显不足。通过引入多层级评估框架，并强化评估结果在教学改进中的应用，可以有效提升教学质量的持续改进能力。

未来研究可进一步结合质性方法，弥补量化工具的不足；同时借助信息技术手段，构建基于数据驱动的教学质量监测平台，实现评估的实时化与精细化管理。通过上述路径，有望推动老年教育从“经验导向”向“证据导向”转型，从而更好地服务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

（作者：李 智 孙蓉蓉 胡秀民   作者单位：山东省济南老年人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