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票证： 油票，点滴油脂藏烟火

文 / 毕京福

翻开旧票夹，几枚油票静静挨着粮票安放。它的面额更小，尺寸单薄，没有粮票那样全国通行的声势，这小小的纸片承载的，是往昔灶台之上，那一缕来之不易的油香。

物资紧缺时期，城镇食用油实行按月定量供应，油票应运而生。油票大多由各省自行印制，仅限本省流通，山东各地市县都发行过属地油票。城镇居民凭粮油供应证，每月按时到粮站领取。用油指标依照人口核定，人口多的家庭额度略高，但整体配额很紧。城乡供给体系泾渭分明，农村不流通城镇油票，农户的食用油，多是秋收之后从生产队分配得来。

油是当年居家最金贵的东西之一，光有钱买不到，必须出示油票兑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把小小的铜制油提，油罐口窄，生怕舀多洒漏，每次下锅只浅浅提上一点。炒菜的时候，锅底只擦出薄薄一层油星，勉强润锅，大多菜肴只能清煮。谁家想要做一顿像样的好菜，必得反复盘算。主妇们把油票仔细收进木柜抽屉，一笔一笔规划，细水长流，维系一家人全年的用油。

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放开用油。炸丸子、炸耦合、做各类过油菜，都要提前数月一点点积攒油票。邻里之间常有互通有无，谁家当月油票接济不上，临时上门拆借，约好下月领出新票第一时间归还。一纸小票，几滴清油，牵系着一家老小餐桌上的滋味。

油票属地属性很强，一般不随人跨省出行。出门在外吃饭，饭菜里面包含的食油，统一折算进粮票当中，不用单独出示油票。不像粮票，还有全国通用票方便远行，油票守着一方乡土，只陪伴本地人家的朝夕三餐。

岁月推移，油料种植规模持续扩大，粮油市场逐步放开，凭票供油慢慢成为过往。油票完成了它的时代职责，停止发放与流通。人们不必再按月去粮站领油票，也不用再为几滴油脂精打细算。曾经被小心珍藏、辗转转借的小票，慢慢淡出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一枚小小的油票，记下国人餐桌从少油清寡到丰盛多元的转变。那段凭票供油的岁月里，方寸纸片守护着千家万户灶台的烟火。

时至今日，商超里食用油品类繁多，花生、大豆、菜籽、橄榄油随手可取，烹饪放油随心自在。再翻看这一枚枚泛黄油票，更能读懂一餐一饭来之不易，看见民生稳步向前的深深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