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篇共赏：暮春不叹春光逝 从杨花榆荚读懂韩愈的生命哲思关键词

文 / 天琮

世间写尽晚春的诗文，多半浸满惜春伤时的愁绪。繁花片片凋零，春风渐渐消歇，无数文人睹物感怀，将一腔怅惘落笔纸间。李白写下“杨花落尽子规啼”，借飘零柳絮与杜鹃哀鸣，诉尽春逝的凄楚；晏殊慨叹“无可奈何花落去”，直面落花飘零，道尽挽留不住春光的无力；苏轼低吟“枝上柳绵吹又少”，随柳絮渐稀，藏起心底惜春伤时的淡淡哀愁。可韩愈的《晚春二首·其一》，挣脱了伤春悲秋的固有枷锁。借暮春一草一木的百态，道出耐人咀嚼的人生道理。诗云：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一、挣脱固有情绪，看见暮春的勃勃生机

提起暮春，不少人的脑海，立刻浮现花残叶败的萧瑟图景。古往今来，多少名篇为此抒发感慨。落花飘飞，啼鸟哀鸣，春光行将落幕，仿佛只剩无可奈何的叹息。难道暮春，注定只能萦绕落寞的底色？韩愈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在诗人的笔下，花草树木通情达理。它们察觉春日行将远去，不愿默默等待衰败降临。万千花木抖擞精神，竞相吐露芳华，姹紫嫣红，各展风姿。拟人手法的巧妙赋能，让山间庭前的草木拥有人的情志。它们抓紧春光最后的尾巴，拼尽全部力气，演绎一场盛大的春日盛宴。

创作这首诗歌的时候，韩愈年届四十九。朝堂之中屡屡碰壁，一身抱负难以施展。大好年华悄然远去，现实境遇不尽如人意。他却没有陷进失意的泥潭。百花奋力争艳的画面，正是他内心心境的投射。年岁增长不算桎梏，境遇坎坷不足畏惧。人活一世，怎可轻易向现实俯首。若是面对古诗文默写考题，“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正是描摹晚春花木争盛景象的标准作答。

二、接纳平凡本色，杨花榆荚自有万丈风骨

姹紫嫣红的名贵花卉，总能收获世人最多的青睐。杨花与榆荚，没有明艳夺目的花色，没有沁人心脾的幽香。置身群芳之间，显得朴素又不起眼。资质平平，就要悄无声息隐于春色之中吗？

过往诸多诗作，总把漫天飞舞的柳絮，当作离愁与落寞的载体。飘零无依的飞絮，总裹挟挥之不去的感伤。韩愈打破这份代代沿袭的文学意象。样貌普通的杨花榆荚，不甘沦为春日的旁观者。挣脱枝头羁绊，随风起舞，如同漫天白雪肆意遨游。缺少过人的外在禀赋，依旧热忱奔赴这场暮春的盛会。

部分旧有解读，将杨花榆荚视作庸碌浅薄之辈的写照。这般见解未免流于表面。回望韩愈的人生轨迹，便能参透诗句真正的内涵。他高举古文运动的大旗，一心重振儒学道统。浑浊官场之内，他秉正直言，不惧权贵锋芒。数次蒙受贬谪，初心从未动摇。力量微薄依旧奋勇向前，这不正是杨花榆荚身上独有的精神。

现实当中，太多人追逐万众瞩目的耀眼。惧怕自身平凡普通，忌惮旁人异样的眼光，习惯蜷缩在人群背后不敢展露自我。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间并非人人都能手握过人天赋。平凡的个体，同样拥有发光发热的资格。“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是绝佳的写作素材。写作主题涉及坚守本心、奋力拼搏，引用这句古诗，便可给文章增添厚重的文化底蕴。

三、悟透诗词内核，把握当下方不负此生

短短一首七言绝句，不止描摹暮春的自然风光，更藏着冲破世俗成见的处世智慧。春光大公无私普照万物。既眷顾绚烂盛放的名花，也不曾冷落朴素的榆荚杨花。外界的褒贬评判，永远不能定义一个人真正的价值。

不必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不必因为自身短板妄自菲薄。天资、容貌、际遇难以人为左右，但奋进的选择权始终握在自己手中。韶华转瞬即逝，与其沉湎自身缺憾暗自叹息，不如立足当下，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模样。不是所有人都要活成万众仰望的模样，拼尽全力奔赴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精彩。

通读全诗，通篇不见顾影自怜的悲戚，字字句句满是昂扬向上的力量。百花争艳是一种精彩，飞絮漫舞亦是一份豪迈。无论自身条件高下，不辜负荏苒光阴，不轻易舍弃自我，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成全。

注解：

杨花：柳絮；

榆荚：榆树果实，俗称榆钱。

2026年11月10日/丙午十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