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池】“馅饼”常常是“陷阱”

   文 / 张明池

  馅饼好吃，因而人们总爱给别人烙“馅饼”，也总爱别人给自己烙“馅饼”；陷阱可恶，因此人们总是警惕别人给自己挖“陷阱”，挖“陷阱”的人也总是偷偷摸摸地给人挖。“馅饼”与“陷阱”，好似一善一恶、一美一丑，其实在许多时候往往是一个东西，唯模样不同而已。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好像”。好像是善，其实藏着恶；好像是美，其实裹着丑。“馅饼”与“陷阱”，本是一对反义词，却常常穿着同一件衣裳，在人间走来走去，让无数聪明人栽了跟头，让无数明白人吃了哑巴亏。

  画饼者，古已有之。战国时张仪说楚怀王，许以商於之地六百里，饼画得又大又圆，馋得楚怀王连横亲秦，结果地没到手，反倒丢了汉中。这六百里地，就是一张画在纸上的馅饼，皮薄馅大，看着流油，实则连面都没和。张仪后来跟楚使说：“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六百里缩水成六里，馅饼变成了陷阱，楚怀王跳进去，摔得鼻青脸肿，至死没能爬出来。

  画饼人的心思，大抵有两种——一种是有求于你，一种是有愧于你。有求于你者，先给你画个饼，吊着你的胃口，等你上钩了，再慢慢收线；有愧于你者，自知理亏，便画个饼来补偿，用一张饼抵了你的债，还让你感恩戴德。这两种心思，殊途同归，目的都是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地往陷阱里跳。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馈赠。他自己都吃不到、舍不得吃的饼，会慷慨地烙给你吃？这里面的猫腻，不言自明——明是烙“饼”，实是挖“阱”，饼画得越大，阱掘得越深。你看着那饼金黄酥脆，殊不知底下是万丈深渊。

  馅饼好吃，美味不在皮在馅。画饼人深谙此道，不仅会把看得见的皮画得大大的，更会将看不见的馅画得香香的。这馅里包的是什么？包的是你心里的贪念，是你骨子里的侥幸。画饼人像个大厨，精准地调配着你胃里的“馋虫”，让你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儿。这与挖陷阱的人何其相似——陷阱之上，总要覆上些花朵，撒上些宝石，甚至铺上红地毯，让你觉得走在上面是荣耀，是福气，忍不住要踏上去，你一脚踏上去，花没了，宝石碎了，红地毯变成了沼泽地，你陷进去，越挣扎越深。

  古往今来，“馅饼”即“陷阱”的故事车载斗量。庞氏骗局，画的是高额回报的馅饼，馅里包的是后来者的本金；传销组织，画的是一夜暴富的馅饼，馅里包的是亲情友情的绑架；电信诈骗，画的是中奖退税的馅饼，馅里包的是你一辈子的积蓄。这些饼，画得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诱人，但咬下去，没有一个是熟的，全是夹生的陷阱。

  所以，馅饼好看，也好吃，但不要忙着吃、抢着吃。

  吃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吃，有没有受这个“禄”的功。无功不受禄，这是古训。别人凭什么把馅饼给你？你为他做了什么？你与他有什么交情？想不清楚这些，那饼还是别碰为好。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陷阱，这是铁律。

  吃之前，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吃，有没有享这“福”的牙。牙口不好，饼没吃成，牙先硌掉了；肠胃不行，饼没消化，肚子先闹了。这“牙”和“肠胃”，指的是你的能力、你的定力、你的判断力，馅饼再香，没那个本事消化，吃了也是白吃，搞不好还要吐出来，连本带利。

  吃之前，还要算算烙饼人有没有送饼给你的情分，有没有收这“礼”的缘。别人送你饼，你拿什么还？如果还不起，那这饼就是债，是高利贷，利滚利，迟早压死你。

  这些都算清楚了，再决定吃不吃，才不会硌牙伤胃。

  不过，即使馅饼有毒，不吃也不遭殃。不贪便宜，不图外财，不信侥幸，心里装了防骗的铠甲，便有了护体的金钟罩，再诱人的馅饼，也诱惑不了不想占便宜的人，再隐蔽的陷阱，也奈何不了没有贪念的人。

  那么，世上就没有真的馅饼吗？当然有。你努力工作，老板给你加薪，那是你用汗水烙的饼；你善待他人，朋友请你吃饭，那是你用人品换的饼；你勤奋学习，考上好学校，那是你用努力挣的饼……这些饼，皮是你自己擀的，馅是你自己调的，吃着踏实，咽着顺畅，消化得了，吸收得好。——真正的馅饼，从来不是别人画的，而是自己烙的。

  所以，再看见有人给你画饼，不妨微微一笑，说声“谢谢，我自己会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