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池】有了黄河口,才有东营市

2026-09-17 16:11:15 来源:鲁网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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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明池

天下河流,多半是“有了城,才有了名”;黄河到了山东,却是“有了河口,才有了城市”。

黄河从巴颜喀拉山下来,走过青甘川陇,撞过壶口,闯过三门峡,到了山东反倒慢了、沉了、累了,把一路上携来的泥沙,一股脑儿卸在渤海边上,卸出一片碱滩,卸出一片荒草,卸出一片芦荡,也卸出一座城——东营。

有了黄河口,才有东营市。这不是文人的排比,是历史的先后。

改革开放之初,中国政府在南北各落一子——南边,在深圳画一个圈,托开放之福,借香港那头的市场、资金、订单的外力把门打开,“三来一补”,开窗迎世界;北边,在黄河尾闾、胜利油田上立一座城,借改革之手,依地底下的黑油、荒原上的硬汉、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转轨的内力把基夯实,“摸石头过河”,举足闯天下。深圳是“引进来”,东营是“打出来”;深圳借海风,东营借油浪;深圳靠门外有人,东营靠地下有矿。

结果,都成功了——2025年,深圳、东营两市的人均GDP分别高达21.38万元和20.2万元,均高于全国9.97万元平均水平的一倍以上。

深圳长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门面,东营长成了黄河三角洲的底座。门面好看,底座承重。看热闹的一般人爱看门面,看门道的“二般人”却爱弯腰看底座上的泥、风和人。

黄河这宝贝,伟大归伟大,脾气却不小,在中原是“母亲河”,到了河口就成了“倔老头”——三年两决口,十年一改道,神仙沟、甜水沟、刁口河,走哪儿算哪儿。河一摆尾,田没了,路没了,井架歪了,油管子悬在半空;今天村在河东,明天河在村中。

东营的命门,从来不是“有没有黄河”,而是“黄河口肯不肯稳住”。

保住黄河口,才有东营市。

这话听着像口号,其实是血泪账。1961年华8井出油,胜利油田露了底牌;1964年华北石油会战拉开架子,胜利油田眼见着要“胜利”。可河口一颤,井架再高也架不住水赶人走,上世纪70年代西河口水位逼近临界,刁口河再走下去,油田和荒原将一起陪绑葬海,于是有了1976年那场人工改道——罗家屋子截流,黄河掉头走清水沟,人第一次替黄河定了家门。

5万民工,苇席油毡,黄沙落满被褥;技术员闺女出生70天就上了荒原;爆破声一响,浑黄大河愣是被掰进了人选的道里。

这不是“征服自然”,黄河征服不得,这是人和黄河讲和——你给我30年不走,我还你一座城;你别老摆尾,我替你修堤、疏沙、让路。

稳定河口30年,东营才有了立市之基,发展之机。

后来人常说“东营因油而建”,其实漏了半句——“东营因河而定”。没有1976年那一下改道,胜利油田的井架今天可能会在别的流路底下;没有清水沟稳走50年,东营市可能连“市”的边界都画不牢。

东营人给黄河口的,比黄河口给东营人的,看上去少,细想不少。

黄河给东营的,是土——年均造陆几万亩,中国唯一还在“长身体”的城市;是油——胜利油田,中国第二大油田,黑金养活了几代人;是景——碱蓬草一红红到天边,丹顶鹤、大天鹅、东方白鹳,万鸟竞翔,把“盐碱荒滩”活活写成“国际湿地”。

东营人给黄河的,是管束,也是委屈——为了河不疯,荒原上的人把房子盖在堤后头,把庄稼种在碱里头,把公路修得比别处高,把日子过得比别处糙;石油汉子一身油,治黄汉子一身泥,赶凌汛、堵漏洞、守大堤,过年不回家是常事。城里人嫌盐碱、嫌风大、嫌“啥也不长”,可真要没有这盐碱和风,黄河早把城端走了。

对东营人,黄河口贡献了许多;对黄河口,东营人付出得更多。但这“更多”不是白够——人护河,河养人;人怕河,河认人。黄河最讲理,你糊弄它,它10年给你挪一次门;你敬它,它50年不走。

责任编辑: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