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再献小海豚纪实:我爱历山名郡
文 / 丁再献
我住在历山名郡,一晃五年了。五年里,从历山路回来,每天散步时,总要穿过小区西头那道栅栏墙。墙里是笑声,墙外是脚步声,我日日经过,日日想着“改天进去看看”,却始终没有推过那扇门。人就是这样,最熟悉的东西反而最容易被忽略,就像我破译骨刻文那些年,同一个符号看了几百遍才忽然看懂。二〇二六年十月十九日上午十时半,秋阳正好,银杏叶子开始泛黄,我照例沿樱花大道西行,不想这一回,门里一声招呼,便把我这个七旬老者与一方稚园,猝然系到了一处。回来铺纸,集骨刻文字成句,写完搁笔,墨痕未干,心里却已经翻腾了半日。原来上古刀痕与咿呀童声,本就是同一种心跳。
终于我集骨刻文字写成一首小诗,诗曰;
齐州历下幼儿声,
四面安宁一角童。
舜逐耕牛山上往,
余音引得圣心鸣。

第一章 五载门前,一叩童扉
历下秋光凝旧影,
门前笑语启新扉。
自东大门入,穿过一至四号楼,拐过二十一号楼,沿樱花大道一路向西。这条路我走了不知多少遍,两边的楼宇、宣传栏、石板缝里的草,闭着眼都能数过来。五号楼过去,地势慢慢舒展开,右手边矮栅栏墙后便是位于历山名郡内的小海豚幼儿园。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朝夕,我无数次隔着铁栅望见墙内晃动的小影子,听见稚嫩的笑闹声从缝隙里漏出来。每次都对自己说“改天进去看看”,可“改天”永远没有来过。人老了,对近在咫尺的事物反而容易生出懈怠,总觉得反正就在门口,什么时候去都行。
这天我在南门外立定,正逢几位老师领着孩子在院内活动,我举起手机拍照。这时,一个年轻女子隔着铁门就笑起来:“老师您好!我常看到您经常从我们门前经过,您进来拍吧!”说着就打开了门锁。我愣了一下——五年了,她居然认得我这个日日路过的老头。进了门才知道她是刘燕霞园长。没有客套寒暄,没有预约登记,一句“欢迎您常来”,倒像邻里之间一句寻常的“吃了吗”。我心里忽然一动:一个肯对陌生老者坦然开门的园子,骨子里是敞亮的。这扇门,我迟了五年才推开,好在终究推开了。

第二章 一规立园,严处见温
一纸规程拦客步,
满园温情护稚安。
随刘园长进门,西侧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十来个人挤在一处办公,案头堆着教案、画纸、孩子的小手工作品,看起来有些拥挤,却有一种热乎气。刘园长笑着说:“挤是挤了些,但大家在一块儿办公,有事喊一嗓子就到了,也挺好。”这话朴实,却让我想起早年搞骨刻文研究时,和同事及朋友们经常挤在一张桌上展拓片、比对、抄录,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劲儿,和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一层有两间三至六岁教室,木柜做得低矮,孩子伸手就能够到,采光通透,墙上贴着孩子们自己的画,歪歪扭扭却鲜活。我素来爱四处打量,见客厅西向是厨房,便举步想探头看看。值守的师傅温和地抬手拦住:“老师,这里没经过消杀,也没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进。”语气不重,却不含糊。我非但不恼,反倒连连点头。这些年见过太多“欢迎参观”的园所,厨房、配餐间一路绿灯,看着敞亮,实则把规矩让位于面子。小海豚这一拦,拦出的是对一百多个孩子的敬畏。转过东廊,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卷抽纸向北门飞奔,刘园长轻声说:“这是她的同伴淌鼻涕了,她是回去取纸呢。”我站住了。这孩子跑得急,鞋底在地板上啪嗒作响。制度管得住进退,可这一跑里的惦记,是管不出来的,也是教不出来的,是日子久了,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体贴。

第三章 深耕十载,瞻望未来
十载深耕蒙氏土,
一方托育暖街邻。
边走边聊,刘园长把小海豚的底细徐徐道来。根子扎在二〇〇三年,那是济南第一家蒙台梭利幼儿园,比后来遍地开花的蒙氏园早了将近十年。历山名郡这处分园二〇一二年开园,到今年已经第十四个年头了。眼下全园教职员工四十二人,常年在园孩子一百六十多名,满额可接纳一百八十人。托班收一岁半到三岁的娃娃,混龄班三岁到六岁,早教班一周一次课,三种班型错落排布,把“社区托育”这件事做到了实处。
小海豚是济南市第一家纯正的蒙特梭利幼儿园,并且是山东省一类幼儿园,济南职业学院国际学院学生实践实习基地,小海豚幼教集团幼儿园教师培训基地国际蒙特梭利协会AMI实习学校等,还获得了省、市、区、街道办等有关部门的许多荣誉。
我听着,心里替它往前想。济南城这些年向东向南疯长,幼教赛道上热闹得很,网红装修、双语噱头、速成课程层出不穷,家长挑花了眼,真正沉下心来做教育的反倒被淹没了。小海豚不赶时髦,不追风口,守着蒙氏本源慢慢熬,像我当年破译骨刻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急不得,也快不了。往后若能把这“社区托育+自然教育”的范式,往更多老旧社区输出,让双职工安心上班,让老人腾出手去日间照料中心,让“一老一小”在社区里形成闭环,便是泉城幼教一份沉甸甸的样本。园不在大,有恒则名;教不在炫,有根则久。我对小海豚是存着期许的,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觉得它值得走得更远。
第四章 鹅鸣曲项,万物为课
鹅孵春痕亲稚手,
蛋圆秋影入童眸。
北门外一带我最不肯快走。西北正门一道玉米影壁横陈,金黄的玉米穗子还带着须,两枚大南瓜静卧阶前,沉甸甸地贴着地面,分明是秋收自己走来了幼儿园门口。抬眼几株山楂树在秋风里摇,红果子一串串的,像谁挂上去的小灯笼。路北窝棚下忽闻呷呷之声,两只花鹅曲颈相向,神态安闲,见人来了也不怕,反倒伸长脖子打量我。我趋前笑问:“园里怎么还养着活物?”
刘园长说:“是幼儿园给孩子们准备了十个受精鹅蛋,亲手守着孵化箱,每天翻蛋照灯喷水孵出来的,但仅成活两只。从破壳那天起,每天谁值日喂水、谁负责清理,都是孩子们轮着来。兔子也是这般,从一窝小兔崽子养到现在这么大。”我一时默然。这话轻描淡写,可我听得重。一颗鹅蛋,从孩子手心捧进孵化器,二十多天里每天去看、去等、去问“怎么还不出来”,破壳那一刻的惊喜,喂食时小手被啄一下的疼,清理窝棚时鼻子皱起来的嫌弃——这一整套经历,比任何一堂“生命教育课”都扎实。我半辈子摩挲兽骨龟甲,总说先民观鸟兽虫鱼而知四时更替,今日方懂,蒙氏讲的“吸收性心智”,原不必全在教具架上寻。一片草地、一颗蛋、一丛绒毛、一回破壳的等候,把观察、忍耐、怜惜、责任,全教在孩子指尖上了。这比任何公开课都真,是小海豚最让我心动的一笔。

第五章 层楼澄明,混龄相依
阁小能容酣睡梦,
楼高尽听稚童声。
拾级上得二楼,五间混龄教室豁然舒展。每间教室北向都辟出一层夹层小阁楼,权作午憩之所,不事雕饰,却体贴入微——孩子午睡不用上下楼梯,不出教室抬脚就到,老师照看也方便。我想起早年去乡间考察,见过有些老宅子里的阁楼,冬暖夏凉,是给孩子睡的。小海豚这处设计,大约也是这般用心。洁具分区,巾帕成行,小马桶、小洗手台高度恰好,连擦手毛巾都叠得整整齐齐。目光所及,没有一处做样子,没有一处潦草。
三楼多功能厅之外,托育室里十几个不满三岁的娃娃正捧碗午餐。见我们推门,齐刷刷抬首,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好”。我顿时想起前些时写《历山名郡秋天的遐思》里那段话:“托育中心解双职工之急,老人腾出手可去日间照料中心,或者到社区食堂就餐。”纸上文字,今日撞进眼里,竟是分毫不差。一岁半的娃娃,离开父母一整天,在这里吃饭、睡觉、学走路、学说话,老师俯下身去喂饭、换尿布、擦口水,这份耐心,不是证照能证明的,是日复一日的琐碎磨出来的。空间会说话,这里的安静,是日子熬出来的安静。
第六章 不教之教,顺性而育
不把童蒙拘尺木,
且随天性放清歌。
刘园长讲得来从容。日常生活、感官、数学、语文、科学文化,五区教具依次铺开,全是孩子能动手触碰的“工作”,不是老师站在黑板前讲、孩子在底下听。英语课一周几次,体适能课在户外草坡上跑,奥尔夫音乐课敲敲打打,创意美劳课把颜料抹得满手都是。我听着,不禁点头。世人多以识字多少、算术快慢论幼学短长,小海豚独守“追随孩子”四个字,不呵斥、不催促、不拿别家孩子比较,让孩子在自己步调里长出自律。
这让我想起破译骨刻文那些年。同一个符号,我看了几百遍才看懂它的结构逻辑。着急没用,逼自己没用,只能等,等眼睛和脑子同时到位,那个意义自己跳出来。教育也是一样,教案是死的,孩子才是活的。一个符号本无义,是人赋予了它气息;一堂课程本无魂,是孩子的目光才把它点活。小海豚这种“慢”,在今时今日,实在是需要勇气的清醒。刘园长说“我们不打扰孩子的专注”,这句话,我记下了。

第七章 三餐知味,食养存仁
少盐淡语存真味,
一箸温光养善心。
折返廊下,说起灶上。刘园长不夸,只说“新鲜、少油少盐少糖、无鸡肉”是底线。三餐两点由餐饮组专司,食谱每周换,食材当日采,厨房独立运营,不外包。我听了莞尔。写字的人讲究“删繁就简方见筋骨”,做菜也是一样,把多余的油盐糖拿掉,食材本味才出得来。小海豚还讲究造型童趣,馒头捏成小海豚的样子,南瓜雕成秋天的小船,摆盘也用心,让孩子从吃饭这件事上就接触到美。
“养”字从食从羊,本义就是温厚地供养。我一辈子跟骨头打交道,最知道“养”字的分量。能把一粥一饭端得郑重,家长才敢把孩子朝八小时外托付。烟火深处有仁心,这话放在幼教厨房,最是贴切。那些凌晨四点起来和面的师傅、蹲在菜市场挑最新鲜蔬菜的采购、把每顿饭的营养配比算得清清楚楚的营养师,他们不站在讲台上,却是这园子最沉默的脊梁。

第八章 师者有素,满座春风
素履无声培玉树,
春风有信拂童颜。
二楼英语教研室内,五六位老师正围案议课,见我一陌生老者推门,不及介绍便齐齐起身致意。这一躬没有排练痕迹,是自然流露的礼数。我翻翻园里的履历:主教持AMI或AMS国际蒙氏资质,助教亦经专业受训,全员专科或本科科班出身。小海豚是济南较早成批送出师资修习国际蒙氏证照的园所,不是派一两个人去镀金,而是整支队伍系统地学。
可证书挂在墙上,气象长在眉宇。省市嘉奖、同行络绎来观摩是一面;方才那一揖,才是真章。我见过不少园所,墙上奖牌琳琅满目,老师见人却眼皮都不抬。小海豚不声不响,老师见到一个不速之客,齐刷刷站起来问好,这份教养,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师道立,则幼道安。这个道理,从上古乡塾到今日蒙园,从来没有变过。刘园长说“我们的老师流动率很低,很多人从开园干到现在”,我信。一个让人愿意留下来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留住人心。
第九章 骨刻裁诗,文脉遥通
四千载骨藏玄篆,
七八声童叩古心。
参观既竟,我回寓所展纸。我与家兄再斌穷数十年心力,系统释出九百余东夷骨刻文,始创骨刻文书法一脉。那些符号刻在兽骨上,距今四千多年,比甲骨文早一千三百余年,是华夏文明最前端的一缕曙光。以最古之文,写最嫩之声,是我久蓄的心事。铺开宣纸,蘸墨,集字成句:“齐州历下幼儿声,四面安宁一角童。舜逐耕牛山上往,余音引得圣心鸣。”
写完搁笔,墨痕瘦硬如刀凿,像骨头上那些弯弧斜画。窗外舜耕雕像正沐阳照,大舜赶着牛从历山脚下走过,四千年后,同一片土地上,一群孩子在咿呀学语。恍惚间,骨片上的刻痕与院里孩子的笑纹叠在了一起。文字之源与生命之初,本就不该隔阂。“圣心鸣”三个字,不是修辞,是实感。圣人之心不是石头,不是木头,它会被最纯真的声音触动。我写这首诗,不是给幼儿园贴金,是真心觉得,童声能穿透四千年的时光,让最古老的文字和最鲜活的生命在同一张纸上相遇,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记下来。

第十章 名郡有园,光昭童蒙
一院秋声涵玉海,
满层童影映星河。
综此半日,我从“门外过客”成了“门内知音”。好的幼教,从不在高楼广厦和网红装修,而在容一个孩子自由地跑、自由地疼同伴、自由地蹲下来等一颗蛋破壳。小海豚把蒙氏之真、舜耕之厚、秋稼之实、骨刻之古,揉成了一处可触可感的生活现场。它不声张,不炫耀,把力气全下在看不见的地方:规矩、师承、自然、食养、混龄、托育。历山名郡因有此园,则泉城“四面荷花三面柳”之外,更添一种“满院童声一院秋”的风致。
我七十五岁了,看过不少风景,爬过泰山顶,破译过近五千年的骨文,走过许多地方。可那天从幼儿园出来,走在樱花大道上,脚步是轻的。不是因为体力好,是因为心里松快。一个社区里有这样一处园子,是住在这里的人的福气。后之来者,若经西头铁门,愿莫匆匆错过。推门进去,你会明白,最好的教育,原来就藏在最日常的地方。
结篇一首为记:
历下霜清桂未残,
海豚游碧宇眉宽。
骨文刻破千秋雾,
一院童声动舜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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