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票证:煤油票,一盏灯油照长夜
文 / 毕京福
煤油票,是物资匮乏年代,专门用于购买照明煤油的方寸凭证。在电力尚未普及、灯火稀缺的岁月里,一盏煤油灯,就是寻常百姓家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亮。薄薄一纸票证,限定着一户人家的灯火额度,也默默照亮了一代人清贫却温热的生活岁月。

那个年代,煤油属于统购统销物资,产量有限、供给紧张,城乡普遍实行凭票定量供应。山东各地曾发行地方煤油票,按家庭人口核定标准,凭粮油供应证按月领取,定点到供销社、副食门店购买。定额有限、数量稀缺,家家户户都要精打细算,惜油如金,不敢有丝毫浪费。

图注:五十年代荣成煤油购买证,是早年胶东乡村凭票购油、暗夜取光的见证
一盏煤油灯,是家家户户夜晚最忠实的陪伴。透明的玻璃灯罩,纤细的棉线灯芯,浸透煤油、轻轻点燃,昏黄摇曳的微光,温柔地铺满老屋一隅。昔日乡村夜晚,没有璀璨灯火,大人缝补衣物、收拾家事,孩童伏案读书写字,全部依靠这一缕微弱灯火。
灯火虽暖,却也朴素清苦。灯烟熏久了,灯罩便会积起一层黑黑的烟垢,隔几日就要细心拆下、反复擦拭,才能让灯光再度清亮透亮。岁月清贫,日子简单,一盏油灯,撑起了旧日人家全部的夜晚与希望。
每到领票之日,人们便拿着票证,带着玻璃油瓶、铁皮油壶去往供销社。店员用铁皮提子精准量取煤油,缓缓注入壶中,拧紧瓶盖,细心收好,生怕挥发渗漏、点滴浪费。带回家的煤油,都会妥善存放、避光放置,成为一家人整个秋冬夜晚的灯火依靠。
为了节省煤油,那时的人们格外节俭。天色刚暗,便早早歇息;夜间如需劳作,便将灯芯轻轻捻细,最大限度省油少耗。秋冬昼短夜长,用油紧张,邻里之间常常相互调剂、转借煤油票,你帮我、我帮你,方寸小票之间,藏着最朴素的邻里温情与岁月善意。

图注:山东郯城石油支公司煤油票,属地定量发放,一户人家灯火的凭证
煤油票属地发放、仅限本地流通,不能跨区使用。不同于煤票、粮票维系人间烟火、三餐温饱,煤油票独独守护万家夜色,在电力不足、时常断电的年代,默默撑起无数家庭的暗夜光明,静静陪伴一代人晨昏度日、成长前行。
时代奔流,岁月更迭。随着国家电力事业飞速发展,城乡电网全线贯通,电灯入户、灯火通明,彻底告别了缺灯少亮的窘迫岁月。煤油渐渐退出生活舞台,煤油票随之停止流通、悄然淡出大众视野。
打油储壶、灯下夜读、擦拭灯罩、捻芯省油……这些渐行渐远的生活片段,沉淀为一代人难以复刻的集体记忆。

一枚小小煤油票,浓缩了一个时代的物质底色,承载着普通百姓对光明最质朴、最虔诚的向往。一滴灯油,一寸微光,照亮过清贫岁月,温暖过寻常人间。
如今山河锦绣,万家灯火长明不息,各式灯具琳琅满目,再也无需为一缕灯火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回望这方寸旧票、摇曳旧影,才深深懂得:今日灯火璀璨,皆从昔日微光走来;今日岁月丰盈,皆自曾经清贫积淀。
小小的煤油票,是民生变迁的微观年轮,是时代进步的无声见证。远去的灯影,终化作今日万家灯火最温暖、最绵长的序章。
本系列持续连载,回望方寸旧票,铭记时代变迁、见证民生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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