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池】明白老头晚年不“攒钱”

文 / 张明池

西方经济学里有个“边际效用递减”定律，说的是橘子吃第一颗最甜，第二颗尚可，吃到第五颗便生厌了。这道理放在金钱上，同样适用——钱这东西，对人一辈子的“有用程度”，是一条一路下行的曲线，到了老年，几乎要贴到横轴上了。

可惜，许多人活了多半辈子，也没把这个账算明白。

钱的边际效用，有数量上的边际效用和时间上的边际效用两个方面。

先说数量上的。人在囊中空空时，兜里突然多出一百块，能多吃两顿肉，能多买件衣裳，能多跟朋友喝顿酒，那“含金量”是实打实的，几乎会给人送来“狂喜”的感觉；后来发达了，发财了，资产到了几百万、上千万，地上突然冒出一百块，大概不会再有多少“惊喜”的感受。可见，钱越多，每一块钱的“边际效用”就越低。

再说时间上的。最直观、最直接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人距离“不吃、不喝、不穿、不用”的时点越来越近，钱能发挥“服务”效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但这远不是本质，核心的表现是，人的年纪越大，余生真正花钱的需求收缩得越急剧。

闭上眼睛想想，人老了还需要花什么钱？

首先，老年人生理上的消费能力自然地在减退。吃？年轻时牙好，胃口也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老了，牙口不行了，胃口也不行了，山珍海味和清粥小菜的区别，对味蕾来说越来越小；穿？年轻时追求的品牌、款式、流行，老了，全成了浮云，舒服、合身、方便穿脱成了唯一标准；住？年轻时要活动，要摆设，老了，连从卧室走到客厅那几步都累，光拾掇饭桌都烦，房子大了徒增负担；行？年轻时总想着“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老了，出趟门都成了负担，出了门也是能不动不动、能不买不买……吃穿住行都少了，钱在吃穿住行上的“效用”低了，多少何异？

其次，老年人心理上的消费欲望本身就在衰减。年轻人花钱买的是“可能性”，买新衣服是想象自己穿上好看的样子，买车票是期待远方未知的风景，买电器是憧憬新科技带来的便利和乐趣，花钱买的不只是商品本身，还有期待感、新鲜感、对生活的掌控感；人老了，见识过了，经历过了，期待感在消退，新鲜感在钝化，尝一尝、试一试的欲望在自然地、不可逆地减弱——不是不想花，是想不出往哪儿花了。

再次，老年人花钱的“能力”在萎缩。视力退化，网购看不清屏幕；听力下降，商场里听不清导购的介绍；记忆力减退，算不清账怕被骗；行动不便，逛个超市都累得慌……花钱这件事本身，变得越来越费力、越来越不愉快。

还有，老年人花钱的“地方”也在减少。朋友越来越少，能一起吃饭的人越来越少，请客的钱省下了；爱好越来越少，打心底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少，买装备的钱省下了；甚至连“犒劳自己”这件事，都变得越来越难找到理由，因为“自己”这个对象，正在一天天地变得简单、变得寡淡。

可见，钱的“效用”随数量递增而递减，伴年龄递进而递退，因此，对手中已经握有足够吃穿住用财力的老伙计们来说，晚年生活似乎宜遵循“不考虑挣钱、少考虑省钱、多考虑花钱”的门道，总之一句话——明白老头晚年不“攒钱”！

人老了，时间比金钱贵得多，与其花时间去琢磨怎么赚钱，不如用时间好好吃一顿、好好跟老朋友聚一聚、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人老了，赚钱的机会、资源、精力、体力都大不如前，赚钱更不容易了，而好不容易赚到的那俩钱儿，大概率又躺回了银行，边际效用极低，而“吃一顿、聚一聚、看一看”带来的生命质量提升，直接填补着你正在缩小的、弥足珍贵的“需求空间”，边际效用却极高。——所以，建议“不考虑挣钱”。

人老了，从嘴里、身上省下来的那点钱，对晚年的幸福贡献极小，而因之而降低的生活品质、压抑的消费欲望、甚至因此产生的心理负担，对健康的损害可能远远超过省下来的那点钱。——所以，提议“少考虑省钱”。

人老了，半辈子的省吃俭用多少会存下一些钱；儿女大了，大多不再靠“啃”爹娘活着；社保好了，退休金月月有、年年涨，活着就有“收成”，支撑丰衣足食有余，即使不动“家底”，每月的“到账”大都用不了，想当“月光族”还真需要本事。——所以，倡议“多考虑花钱”。

总之，老年人对待金钱，最好的态度是看淡。钱来了坦然接受，钱走了坦然面对；有钱就过好一点的日子，没钱就过朴素一点的日子。别让钱成为晚年生活的重心，重心是你的身体、你的心情、你的日子，以及，在需求还在的时候，赶紧去满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