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票证：水产票，一纸凭证换河鲜

文 / 毕京福

水产票，是计划经济年代，城镇居民购买鱼虾河鲜、海货的专用凭证。

山东濒海临河，自古不缺水土物产。但在物资统购统销的年月，不靠江海富足，只凭票证分配。有没有鱼吃、能不能吃上鲜货，不由市场决定，全看手里有没有这一张薄薄的水产票。

青岛1962年鲜鱼供应票：青岛市第二商业局发行，春节特供，年代早、版式经典

当年水产产量有限，捕捞、运输、冷藏条件都差，水产品全部纳入城镇定量供应。各地印制的水产票，只对城市户口居民发放，农村不配发、不享受。票证数量，按家庭人口核定，按月核发，一户一年到头，能分到的水产份额十分有限。

粮油月月稳定供应，水产不一样。它跟着渔汛走，随季节变化。没来货，有票也买不到；到货通知一出，手里的票才算管用。

那时候，副食店门口最热闹的，就是水产到货的日子。

墙上会贴出红纸通知，写明今日到什么鱼、凭水产票限购。街坊邻里看见消息，马上回家拿桶、提竹篮，早早排队等候。柜台里面的木案板上铺着碎冰，压着刚运来的海鱼、河虾，带着水气和淡淡的腥鲜。

买水产，必须验票、核票、收票。店员按份数称重，去鳞、简单收拾，装袋递给住户。人们拎着新鲜鱼虾，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晃、不敢颠，就怕路上捂坏、不新鲜。

淄博市淄川区1980年鱼票：内陆地市样本，简洁素净，很有时代感

那年月，寻常家庭餐桌上，少有荤腥，河鲜海货更是稀罕。

分到的一条鱼，不会一顿吃完。大多清蒸、清炖，不放复杂佐料，图的就是一口本味。家里老人、孩子优先吃鱼，成年人大多少吃、甚至不吃。买到小杂鱼、虾皮、河虾，就算家里改善伙食，能多吃几顿下饭菜。

家里来客，能端上一盘整鱼，就是厚待，是体面，是拿得出手的正经好菜。

邻里之间，对水产票看得很实在。谁家票证富余，会随口问问街坊；谁家临时缺票、赶上到货想买点，邻里之间可以临时转借调剂。一张小小的水产票，没有贵重价值，却连着街坊人情、日常冷暖。

青岛鲜鱼‑肉类‑海带供应版票：一版里就有鲜鱼票，能看见当年副食搭配供应的史实

所有地方水产票，都是属地票证，不跨区、不跨省。

它不像粮票能随身远行、保障温饱。水产票只守着一座城、一方水土，守着城镇居民一年寥寥几次的鲜货口福。

后来水产养殖全面铺开，人工养殖鱼虾普及，冷链运输完善，市场水产供应彻底放开。

不用等渔汛，不用等通知，不用排队，更不用凭票。四季鱼虾、河海鲜货，市场随时可买、随处可见。

水产票就此退出市井生活，彻底停止流通。

当年攒票、等货、排队、抢鲜的日子，慢慢沉淀进岁月深处。

今天的餐桌，鲜货充足、品类繁多，寻常三餐日日有鲜。回头再看这一枚老旧水产票，才真切体会：

从前百姓口中难得的一尾河鲜、一口海味，不是水土稀缺，是时代物资匮乏。

方寸旧票无言，默默见证民生变迁。

曾经一票难求的江河海味，如今已是人间寻常烟火。